江南春

实时电讯作者:2026-11-03

南京鸡鸣寺。记者 覃冰 摄

“千里莺啼绿映红,水村山郭酒旗风。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。”这是晚唐诗人杜牧的《江南春》。说的是金陵,也就是今天的南京。

南京,古称金陵、秣陵、建康、江宁、应天等,是中国四大古都之一。南京早在唐宋以前就称“六朝古都”(六朝为东吴、东晋、南朝的宋、齐、梁、陈六个政权)。南京是个人文荟萃的地方,有好景也有好诗。

我年轻时,曾在南京学习生活过,在节假日里,喜欢踏着唐诗宋词的平仄韵律去寻访春天的踪迹。

“南朝四百八十寺”,鸡鸣寺是首寺,是南朝时期的佛教中心。始建于西晋永康元年(公元300年),至今已有1700多年的历史,是南京最古老的梵刹和皇家寺庙之一。明朝洪武二十年(公元1387年)明太祖朱元璋下令重建寺院,并御题“鸡鸣寺”。一座鸡鸣寺,悠悠文人心。自朱元璋重建寺院,题名鸡鸣寺后,鸡鸣寺就活在胡适的诗里,郭沫若的墨宝里,朱自清的散文里,徐悲鸿的画里。

更那堪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。春日里踏访鸡鸣寺,我入得山门,便看见“古鸡鸣寺”匾额,这是清朝康熙皇帝南巡,登临寺院时题写的。沿着台阶拾级而上,登上山顶,极目四望,烟雨朦胧。此时此地,会让人想起杜牧的《念昔游三首·其一》中的“秋山春雨闲吟处,倚遍江南寺寺楼”,会想起宋代词人秦观的《浣溪沙·漠漠轻寒上小楼》中的“自在飞花轻似梦,无边丝雨细如愁。”春色如画,春雨如烟,春风如歌。

“台城六代竟豪华,结绮临春事最奢。万户千门成野草,只缘一曲后庭花。”这是唐朝诗人刘禹锡的《台城》。台城在鸡鸣寺北边,从鸡鸣寺下来,走一段路就到了。

台城是东晋和南朝诸代朝廷旧址,是当时政治、军事和思想文化的统治中心,代表了“六朝金粉”的兴衰。六朝以后台城在历史上屡遭破坏,使台城无迹可寻,但却名扬天下,历朝历代的文人墨客来到金陵,总忘不了来台城凭吊一番,留下了不少难忘的诗词。最著名的是晚唐诗人韦庄的《台城》诗:“江雨霏霏江草齐,六朝如梦鸟空啼。无情最是台城柳,依旧烟笼十里堤。”后人根据韦庄的这首诗,将玄武湖之柳与台城连在一起,并将鸡鸣寺后的一段明城墙附会为台城。

我行走在城墙上,寻找岁月的歌。玄武湖一湖的烟雨,笼罩着历史的河。那六朝的身影,妩媚地飘过,是谁把光阴消磨,岸边萋萋芳草,掩埋了六朝那最后一丝婀娜。湖边的小鸟清脆地叫着,诉说着天空的寥落。谁还曾守着昨日的重托,世间温情多少啊,台城烟柳多。看不尽的沧海桑田,说不完的古往今来,昔日繁华都已沦落。今天的台城一路花如雾,微雨落红无数。湖堤翠柳,草长莺飞。弹指年华,问谁还认得旧时路?

秦淮夜景。记者 覃冰 摄

“烟笼寒水月笼沙,夜泊秦淮近酒家。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。”《江南春》之外,这首《泊秦淮》是晚唐诗人杜牧关于南京的另一名篇。

秦淮河,南京的母亲河,造就了南京的文化积淀,这条穿城而过的河流,给南京留下了无数美妙的画卷。

秦淮河有今天的文化底蕴,与东晋的开国元勋王导,及指挥了历史上著名的淝水之战的谢安这两个世家大族有关。六朝时,东吴守卫石头城的士兵住在秦淮河南岸的一条巷子里,他们身穿黑色军服出入这条巷子,这就有了乌衣巷。后来的王导、谢安两大家族也都住在这个巷子里。那时的秦淮河畔,王侯将相往来,文人骚客出入,珠市教坊名伎聚集,是一个兴旺之地,也是个胭脂之地。到了唐朝,建都长安,就是今天的西安。随着政治、文化中心的西移,秦淮河出现了没落。所以,当中唐时期的诗人刘禹锡来到秦淮河畔,想一睹王、谢旧时盛况,但呈现在他眼前的却是“朱雀桥边野草花,乌衣巷口夕阳斜。昔日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”。当晚唐时期的诗人杜牧夜泊秦淮河时,听到的是商女唱的《玉树后庭花》,那婉转悠扬的歌声溅起了秦淮河上的叠叠媚漪。

到了南宋和元、明、清,朝廷在秦淮河北岸建立了江南贡院,供全国的读书人前来考试用,天下文人荟萃于此,秦淮河又繁华起来。

红尘缱绻,时光漫漫。当我行走在烟花三月的江南,行走在细雨蒙蒙的秦淮河畔,多少往事烟雨中。现在的秦淮河是波澜不惊的优雅,更加明媚嫣然,“花月正春风”。

“千古龙蟠并虎踞,从公一吊兴亡处,渺渺斜风吹细雨,芳草渡,江南父老留公住。”这是北宋大诗人苏东坡于元丰年间自黄州移汝州过金陵时作的《渔家傲·金陵赏心亭送王胜之龙图。王守金陵,视事一日移南郡》。

赏心亭,是宋元时期的金陵第一名胜,坐落于秦淮河尽头的西水关,为观景赏心,吊古抒怀的绝佳胜地。历代文人均有登临怀古。

对赏心亭最具情怀的当属南宋著名词人辛弃疾,他曾三登赏心亭。乾道四年(公元1168年)辛弃疾任建康府通判。当时他南归已七个年头,而他向往的抗金救国事业,却毫无进展。有一天,他登上赏心亭,触景生情,感慨万千,写下了《念奴娇·登建康赏心亭,呈史留守致道》词:“我来吊古,上危楼,赢得闲愁千斛。虎踞龙盘何处是?只有兴亡满目。柳外斜阳,水边归鸟,陇上吹乔木。片帆西去,一声谁喷霜竹。却忆安石风流,东山岁晚,泪落哀筝曲。儿辈功名都付与,长日惟消棋局,宝镜难寻,碧云将暮,谁劝杯中绿?江头风怒,朝来波浪翻屋。”当年曾经“气吞万里如虎”的辛弃疾,此时壮志难酬,只能在词中慨叹南宋的国势江河日下,吊古伤今,爱国之情言于溢表。

赏心亭曾数毁数建,我在南京学习生活时,赏心亭只有遗址。但是出于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敬仰,我踏访了赏心亭的遗址。东望钟山巍巍,西阅大江滔滔。南朝诗人谢灵运曰:“天下良辰、美景、赏心、乐事,四者难并。”亭名“赏心”,盖源于此耶。

春天,我行走在嵌满唐诗宋词的南京土地上,沐着如丝的细雨,醉在墨香染溺的熏风里。雨,溅起了串串诗句,风,吟出了悠悠古韵。

(作者简介:吴敏朝,苗族,广西贺州人,广西日报社高级编辑,广西作家协会会员,在《当代广西》《广西日报》《南国早报》等报刊和媒体发表散文作品)